密碼(四)

水瓶座冷漠溫柔心思慎密固執堅持,他符合了水瓶應有的特質,尤其冷漠。那時候我跟他還未開始,眼見他與相伴7年的女友分開時,神情冷得讓人發寒,是2013年最酷熱的夏季。最後一次跟他做的時候,連精液都是冰的。做的時候,我在想著自己的身體,如果眼前的人是前男友,大概陰道會被充撐的太厲害而發痛,但身體以及所有感官的誠實讓我知道他仍是他,他的重量和呼吸都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就在適時把我抱在懷內,進入。身體卻又那麼誠實,我在體內進進出出的陰莖並沒有在我的陰道中得到多少快感,在那極其親密的水乳交融的如膠似漆又若即若離的狀態下,他只有累和高潮的慾望。在這個關係中,我們不需要對方,只需要對方的身體。 「性愛是所有愛情的根本」,友人一直都是這樣說的。 我不得不同意這句說話,跟前男友前前男友甚至是前前前男友和那些不是男友的好友如他,我都以性愛來量度彼此的關係,身體的節奏、溫度、彈性和柔度都是了解對方的方程式,你可以在口裡說著愛我或不愛我,我都不在乎,反正身體的各個組成部分都不會說謊。在我們做最後一次之前,我想他是愛我的。 已經很久沒有更新面書的狀態,如果每一次的失落和憂鬱是換來一篇短小無當的小說片段的話,大概已經脫離了那種浮浮沉沉的階段吧?的確,這陣子無風無浪,即使是無間竭的見面和對話都沒有掀起什麼波瀾了,反正我早知道我的情感其實不過一場驟雨,來來去去都只是一眼瞬間。今天因為工作的需要又要與他碰面,他穿上了白襯衣,坐在最前頭,主持著整個對談的流程,我坐在後兩排的位置,看著面前熟悉的講者在說著早年小眾文學/刊物的發展,這樣說其實很怪,明明文學都已經是小眾的東西了,但我們竟又有一群人出席一個關於小眾中的小眾對談。每天寫論文至早上六、七時,然後又改文,睡一回又起床看與工作相關的理論書籍,我想我已無法在那場對談中集中聽三位分別代表老、中、青的講者說些什麼。打從我乘電梯上7樓的時候,我就進入了無法潛越的夢中。夢與現實一樣,眼前短髮迷人的 慢慢我就意識到一切都會歸於平靜。就像摩西分紅海,一場波瀾壯闊以後,什麼都沒有發生。其實我是不是從那時起就應該知道這個關於時間與距離的答案?我忘了是什麼時候起我問上帝關於時空的問題,就如選擇題般,多個答案平衡均秤地列出,我沒以為這是愛因斯坦的夢,但卻反覆在夢中進入多個空置無人的房間,在沙發上擺出睡姿,為房子的主人刷洗被遺忘的碗具。我要與他們的婚紗相合照,拿出拖鞋像他們一樣在客廳裡遊走,然後夢醒來,原來我把金基德的《空房子》又作了一遍。如果這是上帝的話語,在這種無法抵抗與回應的對話中,進入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時空的錯置。不論是在關係抑或是情感上,主客不斷被顛倒,距離,建築在不能進入的有人的,房子裡。或許我要為這種無人可打擾而自顧自成的霸權系統覺得憤怒,但事實是,上帝說祂並不容許人動怒。 終於有一天郵箱裡不再彈出電郵,於是我又作了同一個夢,夢裡我身在鹿兒島,已經很多次了,夢裡的行程總是我先會到一間中華炒麵店,點一客炒麵,每一次我都會問店員相同的問題,有沒有青菜。店員又總會再把menu遞給我,粉紅色的一本薄薄的菜譜,我都快要背熟。吃過炒麵和青菜以後,我又會到一間粉紫色的居酒屋,不斷要酒點串燒,今次比較好,店員開始認得我了,長髮的男店員問我為什麼一直沒再去,我笑笑,用日語回他,因為最近比較忙,沒空來喝酒,店員是很浮誇的西方人,一頭金髮,一看就知道很會享受生活,工作對他來說是一場玩樂,對上一次,我夢到自己來這裡時,我們還一起喝過酒,把原本應該一秒下肚的shooter隨對話的延展拖到幾小時後才下肚。本來正要上演與之前的夢一樣的戲碼,我要等的人終於出現,已經那麼多次,他/她總是遲到,遲得我能預先吃過麵再來,但當我準備望向門口,看他/她開門的那一刻,卻又被電話的吵醒了,到頭來只是輕輕的睡了一會。 我開始忘記究竟隔多長的時間我就會做相同的夢,也忘了要等的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在日本等,為什麼要是中華炒麵館,為什麼會是奇怪繽紛的居酒屋,但我每次醒來,都覺得有一天,我終會去一趟。 Continue reading 密碼(四)

寂寞

(原刊於《藝文青》Vol. 9/專欄 Life in Solitude) 在趕往餐廳的路上,氣溫急降,路邊的燈柱上貼滿了招租啟示和宣傳單張,唯一代表12月的聖誕音樂在城市所有角落裡同響,我頂著鮮紅的貝蕾帽,穿著不搭調的春季大衣,於下班時間在過於繁華燈光璀璨的街道上亂竄,嘗試跟著地圖尋找與你相約的地點。終點臨近的時候,我刻意收慢腳步,本來走在旁邊的可愛女生踏著高跟鞋噠噠噠噠的走在前方,而你的身影剛好淹沒在寒冷的空氣裡,那是我們自畢業後第一次見面。 「下雨了。很少見呢,在12月的香港。」你在餐廳望向窗外輕聲吟著,在磨砂玻璃中看到外面的行人打著傘,穿著大衣匆匆忙忙的趕往同一個方向。已經第三杯燒酌了,窗外的燈光反撲在你臉上,照出一臉通紅的雙頰,大概喝得差不多了吧?這頓無法言語的約會,即將要過去,但你似乎沒有要送我回家的意思。或許我們都只是等待一夜終結,回家,然後沉沉睡去,無須思考,也沒有思念的必要。 「我有帶傘。」大概我回應時面上沒有帶著表情,所以你帶點驚訝的看著我。我把頭轉向窗外,裝著對外面的世界充滿興趣,想像一個男生穿著一雙舊鞋走過時,鞋子踏在濕滑的地上發出唧唧的聲音。我們同時不發一言的看著窗外,我突然意識到你並非真的想說外面下著雨,而是我們之間已經無話可說,所以你才往外看,一心想尋找什麼可以化成話題的句子,但在這個城市裡,並沒有什麼能引起你興趣。山羊座的男生如你,溫馴而細心,每每把桌上已經用完的碟子放在接近通道的位置,然後把我喜歡的都統統移放到我面前,但在這頓歷時三小時的晚飯裡,一句心底話都不說,包括你失去戀人的孤獨感。 「我們都是寂寞的人吧?」我沒有說出口,只是從你的眼裡,我知道今晚你想約會的人並不是我,只是在八百萬人口的城市裡,我們連一個想見的人都找不到而已。 Continue reading 寂寞

十年以後,你還在這裡麼?

感謝Heiward為我留的票,讓我今天終於看到期待已久的《十年》。十年過去,五個新晉導演以不同的方法想像城市的變遷,是的,政治總是離我們太近,還來不及消化今天,香港已經邁向末日,但不能否認的是我們的確身處在跟末日不遠的城市裡。 《浮瓜》,掌握一種緩慢而緊迫的節奏 友人都說郭臻這部是五部之中最佳的作品,無可否認,《浮》中以簡單的幾個角色把整個世界都帶到電影裡(但我真的覺得學校作為場景的畫面實在太可愛),世界本來就是黑暗無光,所謂的繽紛不過是假象(一如議員在張燈結綵的畫面裡製造歡樂)與謊言(天呀其實五部都圍繞著這個命題而發展),而十年以後的香港在幾經政治跌宕後亦復如是,長毛點起煙,在邊呼邊吸的瞬間緩緩講出生活的悲哀,把兩人的掙扎與矛盾推向高潮,黑幫電影一扭就回到生活,擲地有聲。本來還想著《自焚者》處理畫面的成熟,但細心想來,我還是比較喜歡這部。 《冬蟬》,一部淒美的末日小說 我沒有看過《寂靜無光的地方》,一直都很想看卻苦無機會。不過《冬蟬》比較像是一部小說多於電影,男女主角在努力保留正在消失的一切,所喻明顯,尤其在消失的速度快得如鐵路的城市。是礙於資金及製作的限制吧,導演終究沒有成功把這部小說化成電影,文字的力量遠比影像龐大,電影所盛載的思想也只能在文字中呈現,甚至連對白,其實也沒有想像中具力量。但仍可看到的大抵是導演眼裡城市的寂靜無光,當生命不過是為消失而存在,其實保留並沒有意義,也因如此,在冬天所誕生的蟬並沒有希望。 晚安。 Continue reading 十年以後,你還在這裡麼?

密碼

每逢星期三,我們都會在大學見面,他要上他的博士課,我也要在大學工作。9時30分,我總是極準時地踏入圖書館,找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寧默地研究著相關的文學作品,然後邊翻箱倒櫃地尋找最切合的理論,邊候著12時15分平靜走過來。生活其實沒有想像中複雜多變,星期三依舊會出現,更多的12時15分也總會如常到來,他也會找我一起午飯,然後對著許許多多語言不通的內地生評頭品足,卻又會告訴我,他校的某一位內地同學喜歡上他,縱然她有一位能令她富足的男友,但她情不自禁的愛上他。聽下去就像是看著一本什麼小說,或許不過是張小嫻的愛情小品,或許是一部《傾城之戀》。然而你我都知道,《傾城之戀》並不傾城傾國,只是在兵慌馬亂的日子裡,女子搭上了一個誤會,她的世界從此山崩地裂,最後傾城卻是日軍,戀上的只是東方神秘之美與西方拯救者的姿態。我猜想那女孩大概也是迷上他如拯救者的姿態擲落在她身邊,關於Bourdieu、Deleuze、The Empirer,他都如此熟悉。他說女孩問了他對Bourdieu文化理論的看法,他簡單地說了兩點,女孩歡天喜地。男性作為學者的形態總是那麼動人,大概波娃也是因此無法離開沙特,一個提出第二性和多元關係論的女性主義者,即使遇上了白羊座美國作家Algren也無法離開巨蟹座的法國思想家,死後還合葬在一起,在我的理論裡,那就是女性無法擺脫被強悍有能的男性所吸引的定律,正如在他觀看那位意外喜歡上他的女孩子時,他強調的竟是她的身材有多吸引人。其實 Yylamelite Syl並沒有說錯,水瓶座的冷漠溫柔心思慎密固執堅持,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能愛自己,冷冰冰地說著與不同女子的關係,冷眼看著午飯後必然要抽煙的我。煙圈就飄在寂寞的空中,樹的枝葉與年輪也跟我同吸同呼,轉眼間他的冷漠如秋風一樣就拂滿我一身,冬季如此就來。   百無聊懶的周六,其實工作很多,堆得一桌都是,還有許多書要看,上月我還說過要把張愛玲的小說都讀完,但《小團圓》放在袋裡良久了,卻只看了一半。我忽爾開始計算時間來,例如從家裡走到地鐵站,大概是一支煙;把頭髮由紫色轉成藍色,需要一部《城市的憂鬱》;從火車站上新亞圖書館,或許只有十多句對話;喝一杯Berries on Tequila,可以看一份作文卷子。數著時間就會忘掉時間,這樣的一個星期的確比較易過。在每次寫下跟他的一切時,我就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們不聯絡不見面不對話,是不是就沒有辦法再寫下去,但你們都應該知道,經營一部小說並不簡單,在虛擬和真實之間,敘事者想盡辦法把話說得清楚,當然也會故意把事說得模糊,然而我們都像一塊銀幣,於公字之間矛矛盾盾,但也常聽到有人說,這樣的人生才顯得精彩。昨晚跟他說起我們在銅鑼灣碰上了 A和他團隊成員如Yylamelite Syl在舉辦活動,我笑著跟他們揮手。那時Syl就隔著玻璃告誡站在玻璃幕牆外的我不要再跟他糾纏下去,其實那天我覺得太高興了,我和他見面了48小時,講了兩小時卡爾維諾(Calvino)、一小時本雅明(Benjamin)、三小時布迪厄(Boudieu)、半小時紀登思(Giddens),數不清時間的香港文學和德希達(Derrida),但更多的時間是,在處理兩人之間的關係。那天的早上我們在正午睡醒,在床上聊了許多不同的話題,這又讓我想到理想的親密關係應當這樣,能成為伴侶的同時也能當上對方的Soul mate,像我們所認識的某位香港著名作家與他那愛研究的妻子一般。然後一同步出家門,配合著對方的速度、溫度和彈性,這話倒是他說的,然而他又強調,所有的一切都必然要從長久的經歷中摸索契合的,所以我們無法只喝一次酒一次戀愛一場親密一個吻或一個人。那天晚上我們又再一起渡過了,他的手如此厚實溫暖,那些天,又是如此風光明媚和藹如春。 他說已經無法忍受,我便回說,來吧,然後他就毫不留情的射進子宮中,伏在我身上,頭靠著我的胸脯喘息。由那刻開始,我就隱隱然地覺得我們的關係即將要結束。 Continue reading 密碼

密碼

二、 「我們經常以為記憶(Memory)是儲存在腦海的一種影像,事實並不,人類是以身體來記憶的,例如我們要經歷一段路,才能記下道路的樣子和路線,如此類推,所以當我們看到某事物喚起了某些不知名的、似是屬於未來的記憶時,你們誤以為自己在做夢,而事實是,我們在某個時空中,身體有相似的經驗,然後大腦把做夢與身體記憶一併混合,產生錯覺,以為自己有預見的能力。」   如果身體是記憶的載體,那麼身體是誠實的,還是誤導的?性別研究學院中很喜歡說女性應該坦誠面對自己的身體,重掌身體的控制權,但事實可能是身體本來就具備某種瞞騙的功能,正如癌症,細胞與分子分裂時瞞過體內的所有具修補機能的粒子,佯裝可被健康地複製,而渺小的人類的粒子總是無法一眼看出端偽,基於過度的信任,癌細胞輕易如藤蔓一樣在人體各處栽出燦爛的異形果實。如果從最微細的分子中出錯的話,是不是記憶也可能不斷被身體篡改從而複製成不同的錯誤影像,寫成另一部可以不斷延伸的成長小說?   我以為只要與身體成為共犯,大抵就可以撇過一切不愉快的經驗,例如我跟他做愛的記憶,可以改成我跟另一個某君在漆黑的房間中,情不可耐的發生一場僅此一次的親密關係、否定在過去的日子裡、我們以性愛量度感情的方式,即便我是從未如此清晰地知道,水瓶座的他是無用置疑的冷漠、溫柔、心思慎密、固執、堅持,以致當我們做愛的時候,身體早已印下他的重量和呼吸,以及灼熱的精液流淌在冰冷的體內時那種莫明的騷動。我以為只要與身體參與一場革命,就可以掌控自己的記憶。因為以上的虛想,都原於一句我認為,所以當我與身體進行對話,盡力把思緒與身體的節奏同步的瞬間,我已預示到身體是世上難以捉摸之物,並擁有完善的保護機制,阻止我們肆意在途中破壞。   那天我把最後一根煙抽完了,我倆從酒吧走出來,你說想看一部小津或黑澤的電影,其實我也只看過《羅生門》和《秋日和》,曾經有次在影碟店看到一大堆日本電影減價,我想著是否應該買些回家,大概也可當是裝飾,放在書櫃上直至某位踏入家中或許會但我家裡沒有電視,便說罷了,不看也罷了。然後走在路上,我就哭了,責罵著說你怎麼這樣就走了呢?你就莫明憤怒了,回過頭就把我止住了,站在清晨四時的街上,我們沒有說要愛誰或不愛誰,只是默默注視著對方,不,應該說是只有我佇立注視著你,靜默觀察你看我的方式是多麼可疑。我本想說我的身體有多好,心情又是怎麼輕盈,但身體就是無法騙過誰,大概你看穿我,卻又不會說破什麼,手搭在我左肩上,叫我回家好好睡,然而,我從那時起就應該知道你不再需要我什麼,也明白其實你從不看透過我。   如果時間是倒著走的話,那個晚上可能是我們的開始,我的身體也會在打後的日子漸漸堅壯起來,但我還未掌握到讓時光逆轉的密碼,所以癌細胞就如蔓藤一樣在身體的各部分開枝散葉,抑鬱的依舊抑鬱,焦慮的事止不住,讓人恐慌的各種都默默在守候著。有人為敗壞的細胞分成不同的期號,我身上的是由第二期慢慢步入第三期的孩子,承載著這種無法被討好的、不斷蛻變然後分裂的生物,我想我也是如此的,所以老母說無法跟我相處而好心相勸我離開家裡,往後的所有日子,除了與他見面外,我就只獨居在深水埗唐八樓不足二百呎的空間中,屈曲著身子,等待著所有逐漸衰退的事。   是的,我猜想自己是失戀了。或許你們都在好奇我怎麼會在這裡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但原諒我在自己面書中無法誠懇地説著我和他的事,我們之間有太多藕斷絲連的關係,你們大可當成是小小說看待,就像我和他,也都不過是作者與讀者而已,雖然他的作品我都讀過了,他寫的評論大多我都仔細看過,但每當他問我怎樣看他的小說時,我都只是簡單回應一兩句。關於文本與我,一直存在著既近又遠的距離,我們在小說中追追逐逐,在字裡行間不斷把對方寫下,換十個稱謂,三個人稱,明明都不過是一大堆被切割的你和我。你再迫切的問著我閱讀感受,我又應該怎麼跟你說我的誤讀和過度詮釋?他大概要皺起眉,一皺眉,我就要知道自己又讀錯了,就像我曾說過他的小說感覺太幸福,他卻跟我理論一番,說著某學者是如何讀得明白。而我跟他,似乎只能在誤解之中說著沒完沒了的話,只能在喝上三四杯Gin Tonic以後才討論那些無法被理解的解構理論,但我們已經沒有再談彼此的關係,偶爾我會告訴他病情,但他沒有再流露對我的關心,也沒有嘗試令我安心了。   據說今夜要刮起風來,而是嘩嘩作響那種具毀滅性的颶風,但無論是如常的,陽光普照,還是Usagi的到來,沒有服安眠藥的那夜我都是一夜無眠的。我想起《激戰》裡,家裡逢下雨就漏水,最後母女和輝三人在下著大雨之時在天台撐起一大片紅白藍,打著傘,快樂地在看雨,而獨居者如我,家裡上一層也是天台,在刮風時心中都只想著關於夏雨和漏水的問題,昨晚我還跟他在Whatsapp中打趣的說,或許今夜我便上天台撐起一片紅白藍海,他又笑起來了。說起來,Usagi大概是日文羅馬拼音,名詞,兔。曾有一段時間,那時還在暑假,我們也像回到大學時代般,在經常見面的日子裡在深夜去喝酒,他一直嚷著叫我教他日語,其實日語並不難學,在到日本讀書以前,我都是買書回來自學,但說到教,我也不太情願,但還是回家後把五十音表以自己的方式排列好,然後逐小逐小的把語法、單詞、以及動詞表教曉他。那或許是我們最甜蜜的時光,我們開始不談小說和理論,但會去看一場日本電影,討論片中那羞澀的主角不該對女孩子說好きだよ、應說成愛してる,然後又再談黑澤明和小津的電影鏡頭又多慢,又多長,又有多少空鏡。他高興地笑著,我以為他是真的高興,但他酒局的最後又說,陽光普照下才有暗湧,而作為文學讀者如我,總會想,他到底在說些什麼,而最後,我家裡還是漏水了,每一滴都從Usagi口中一躍而下,直滾進家中每一個角落。 不過一天就逃得遠遠的颱風,不過一星期就衰敗的身體,不過一個月就垂死的愛情。我突然想起某次在去電影中心的途上碰到了他,那時我一直想著從旺角怎走到那邊,然後我又記起某次會議後一同到Kubrick的路線,怎料反覆想著這些無聊事的同時,望向左邊一片關上的果欄鐵閘就見到他的身影,那時我們還未開始。他看見我就微笑向我走來,我說我腦海裡正有你。大概我們心中都各自盤算著什麼,所以路上也沒有作聲,只是客氣地關心對方這陣子在看什麼書,又有什麼電影值得看之類,而那時我覺得路很長,夢很短,思想太急。這樣就起來,那天,星期四,晚上9時許,也就是所有事情的開始。及後我們因工作到澳門,也因工作的取消而滯留的香港,都是紮根在煙下濛濛的油麻地果欄之中。我尚清楚記得,以後的星期一下午,我和(前)男友在深水埗吵架,他哭著跟我說分手,整個下午我們在荃灣、深水埗和荔枝角追追逐逐,而在那位我曾深深愛著的,年輕有為的,談笑風生的好看的男子離開我的第三天,也就又是星期四的一天,我跟他約會去了,直到一切過後,現在我才晃晃然,想起變形的事。就像我之前所提及的那樣,我們都在城市中變形,我感覺自己快要溶為一灘水,在太陽下的街上,一灘總會被消失與被遺忘的,變形物。 Continue reading 密碼

密碼

密碼 一、 如果我用「小時候」而不是一個充滿時間跨度和實驗性人稱作為開端的話,我會不會被恥笑,然後讓你們覺得這不過是一篇為了簡化一切現實中時間的繁鎖所成的回憶紀錄?當然,我也無法講出所謂的「小時候」究竟距離現在,或你在閱讀的所謂現在多遠,被切割劃分的日子都是用來騙人的,而身體總是那麼誠實,就如你可能正聽著青木的歌,卻依然感受到,你第一次聽到這首讓你深深悸動的旋律,是夏季的濕和熱,皮膚突然發熱,在寒冷的冬夜,失控地把久遠的流汗的羞澀的黏答的身體經驗重新拉回眼前的MV裡,那些被稱為回憶的事像多重曝光的照片般重疊與青木的聲音扣在一起喧囂。在許多次被眾聲喧嘩驚醒以後,我開始發現能讓我記憶的,並不是時間。   我要這樣說其實只為了把主對我的啓蒙說得清楚一點。事實上,主沒有啓蒙我什麼,只是在祂不斷否定我的過程中,我似乎更接近祂著我尋找的方向。比方說,在每次去電影中心看完電影後,我總會與祂對話,在無盡而反覆的步向旺角尋找食肆的晚上,我們討論電影的手法與深化的意義,就在我感到自己所能分析的已完全枯乾也無從攀上祂所追求的真與善時,總能感受到一種救贖的目光,不近不遠,就出現在某食店的門前。與祂的對話總讓我想起金基德的電影,而祂當然也曾是我們的討論對象,金先生固然是祂所鍾愛的,不單是因為《慾海慈航》、《阿門》或《聖殤》,祂喜歡的是他以暴易暴的美學與用刀把整個韓國社會在資本主義的走向極端時的橫切面,用祂的說話,那種痛猶如祂讓最愛的兒子被釘,或是用我的話說是在告訴眾人我有神功護體刀槍不入時一位個性女孩不假思索地拿起刀來一入成功,但她手起刀落的那刻,橫腸炎發作意念一鬆,金先生就捉得緊了。不不,這個例子也非能表達祂對我的否定,過了一年以後,我反覆思索著與祂之間既遠又近的關係,發現既遠且近,已經是一種否定。   如果上帝再次派譴祂的親生子再臨,我大抵早早已成為信徒,祂的話語吸引如畫,力量之大猶如命名,唯有命名,一切從此以秩序歸位,散開後又能眾攏。但命名的同時,不過是在否定另一種可能性,諸如失格的猶大,在發現被祂否定以後,必想到離開,只有離開,才能脫離祂的否定,彷彿只有背叛才能走出自己的路,但《聖經》裡說,儘管走得多完,猶大心中都不免遺留著早年被祂感悟的烙印,但只有離開與背叛,猶大才能放手讓祂親生子完成命運,或許這也是一種愛。但猶大,如我,沒有祂兒子般幸運,我們總是不能被寬恕,除了籍著無甚作用的禱告以外,離開與背叛都無法被體諒,一如猶大,被唾罵至今,承受著千古的責難。   而與他落在親密關係中,他就是上帝,只有他掌控著言說的可能。科學家說,絕大部分的人類只運用大腦10%,當腦袋可以開發成100%的話,人從此成神。我們的神,就是從腦的發展而來,以我們力量,無法估量一個能成神的人究竟隔多久才會出現一次,也無法知道,究竟自己是否有能力為神,這讓我想起古時候人們所煉的丹藥並非為長生而設,吃下丹藥後是讓人思考如神,因為長生不老並不吸引,活太久的人生並沒有意思,衰老也美,死亡也豔美,看破紅塵的早有人在,莊子在妻死後,為脫字下了新的定義,也說死亡就像蝶一樣換殻蛻變,眾人皆醉我獨醒,莊子被人作瘋子一樣看待,但後世幾千年,所有研習中文字的人都必需看過他的書寫及思想,儘管那是近乎神的方言,無論如何,怎讀也讀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令他想得那麼徹底。但既然長生並不是眾人的願望,那窮一生之力煉丹為的只有是成為另一個掌握所有的神,解決一切不安的來源,而不安的來源,只來自未知。 大抵世上所有生物都一樣。因為未知,所以我們皆懼怕、慌張、失措、徨恐、失落、焦慮,人類過於聰明,早已想到只有把自己加速開發,才會知道成為神的方法,但事實是,我們過於熱愛無常和神秘,科學說穿了也只是披著理性面紗的神秘學,至少科學亳不猶疑地研究超越人的可能。但這些都不是我想說的故事。   故事的開始,我並沒有發現這種近乎毀滅他者的壓迫力能耐,像所有教徒一樣,我們都只是順服地聽從他說出一個非常的日常中偶爾會聽到的事。我不確定以宗教來形容親密關係是否正確,我只想說的是,那些經常在眼前蕩漾的回憶,並非以線性敘事的方式浮現,時序不過是一種排列的方法,當經歷錯落在關係之中,我們竭力疏理似是而非的理性,幻想片段曾過組合以後應當是原來的樣子,腦海裡揮之不去的終會像電影一樣從開始發展高潮結局如期放映,如果這是真相,我不能解釋《羅生門》的說法,也不明白我腦內堆積如山的錯誤想像,可以用什麼程式處理才獲得一個較為貼近的事實。如果混沌才是記憶的本質,我寧願故事的發生以亂相開始,也在相似的亂象中終結。 Continue reading 密碼